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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破卷 020.线索再起(十六 大章)

沈破卷 020.线索再起(十六 大章) (第2/2页)

壮汉这时候缓过劲来了,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,一只手揉着下颌,另一只手还不敢动,肩关节隐隐作痛。
  
  他在想这个人到底是谁。
  
 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蹲在街边吃面的乡巴佬,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身手?
  
  沈破看了看地上的小刀,用脚尖把刀拨进阴沟里,刀刃磕在沟底的碎石上,发出叮的一声脆响。
  
  沈破没再看这二人,转身走了。
  
  毛路只是为了躲债。
  
  没有和案子相关的任何线索。
  
  沈破走到巷口,停了一下。
  
  他回头看了一眼,那两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小团模糊的暗色,灯笼的火苗又暗了一些,像是快要灭了。
  
  他把头转了回来,继续往前走。
  
  下次还是扮算命的吧。
  
  手里拿个幌子,戴副墨晶眼镜,往茶馆门口一坐,谁也不会多看你一眼。越州城的人信这个,算一卦五文钱,还能顺道打听消息。
  
  比什么乞丐靠谱多了。
  
  沈破沿着来时的路往衙门方向走。
  
  街灯比来的时候更暗了,有几盏已经灭了,灯笼架子挂在竹竿上,被风吹得转来转去。
  
  他在脑海里把整件事重新理了一遍。
  
  毛路的线索断了。
  
  衙门前的那盏灯笼还亮着,沈破正要伸手推门——
  
  门槛上忽然多了一个人影,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。
  
  黑色的面纱遮住了鼻子以下,只露出一双眼,眼眶是红的,睫毛上挂着没有擦干的泪痕。
  
  女子的手抓在沈破的袖口上,手指冰凉:“我要报官。”
  
  沈破低头看她攥在自己袖口上的那只手,袖子上的粗布被攥出了几道很深的褶子。
  
  “什么事?”
  
  “我爹——韩世昌,刚刚被人绑走打伤了。”
  
  “谁绑的。”
  
  女子抬起眼,眼泪在那双大眼睛里转了半圈,始终没有掉下来。
  
  “歹徒就是杀了杏花的凶手。”
  
  沈破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  
  他伸手把衣袖从女子手里抽出来,反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,示意她松手。
  
  “人呢。”
  
  “在家,在后院躺着。”
  
  “你是他女儿?”
  
  “小女子韩柳烟。”
  
  沈破朝门里喊了一声何安,何安从屋子里跑出来,灯笼晃了一下,光在墙上打了一个趔趄。
  
  沈破让他备马,何安看了韩柳烟一眼,什么也没问,跑向马厩的脚步声在夜廊里越来越远。
  
  韩柳烟走在前面带路,脚步很快。
  
  沈破跟在后面,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,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。
  
  巷子尽头拐个弯,就看见了韩府的朱漆大门。
  
  门开了一道缝,缝里透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,一个老仆举着灯笼站在门后,灯笼在手里抖得厉害。
  
  老仆看见韩柳烟,哆嗦着迎上来:“小姐——老爷他——”
  
  韩柳烟没有停,从他身边直直穿了过去。
  
  沈破跟着她迈过门槛。。
  
  后院的厢房里亮着灯。
  
  沈破踏进房门的时候,先闻到的是跌打酒的味道,靠墙的榻上躺着一个人。
  
  韩世昌比他上次见到时狼狈了太多。
  
  现在榻上的这个人,太阳穴上多了几处淤伤。
  
  如今躺在那里的,只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老人。
  
  韩柳烟在榻边跪下来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。
  
  “爹。”韩世昌睁开眼,那双眼珠子迟钝地转了一下,先看见了韩柳烟,然后看见了沈破。。
  
  “沈捕头。”
  
  沈破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  
  他没有催,也没有主动开口,只是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看着韩世昌的脸。
  
  韩世昌的胸口起伏了几次。
  
  “今天晚上,”韩世昌的嘴唇一动,“吃了饭,我一个人出去散步。饭后走几步是老习惯了,大夫说对脾胃好。”
  
  “往佛寺那边的山路去。那边人少,树多,空气好。走到山门附近,天已经暗得差不多了,香客早就散了。路上只剩几个扫落叶的沙弥,远远的,看不清脸,我也没在意。”
  
  “我刚走到山门口的石牌坊底下——那个牌坊有三丈高,石柱子,上面刻着‘佛光普照’四个字,我记得很清楚,因为我每次散步都走到那里就回头。”
  
  “就是走到那个牌坊正下方的时候。”
  
  “一个东西从我头上罩下来。布袋。麻的。很厚。从头顶一直罩到腰——什么都看不见了。我第一反应是想喊,但嘴被人隔着布袋捏住了。然后有人把我用绳子绕了三圈,勒得死紧。”
  
  他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给沈破看。
  
  手腕上果然有一道深红色的勒痕,皮磨破了。
  
  “然后被拦腰抱起来,扔进一顶轿子。”
  
  沈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走了多久。”
  
  “不知道。”韩世昌的声音发颤。
  
  “路颠不颠。”
  
  “有一段路特别颠,不是台阶,是碎石路,没铺整过的,坑坑洼洼,颠得我胃里的晚饭都要翻出来。”
  
  “轿子停了。有人把我拽出来,但布袋还在头上,所以什么都看不见。之后有人一左一右拖着我走了几十步,然后被按在一张椅子上,手绑在椅背上,然后把布袋扯掉了。”
  
  “那间屋子有六个面,每一面墙都一模一样。”
  
  “我坐在椅子上,面前站着一个人。”
  
  “从头到脚都是绿的,头上罩着兜帽,帽檐压得极低,把整张脸都遮住了,只露出下巴。”
  
  “他说——‘杏花在船上跟你说了什么。’”
  
  “我说我根本没和杏花说过话——那晚花船上人很多,我一直陪赵老板聊生意,聊的是城南那块地皮的。”
  
  “他不信,和我说‘白莲教无所不知。’”
  
  “又说什么‘韩世昌,你若胆敢把杏花在船上说的那件事透露出去半个字,后果和杏花一样。’”
  
  韩世昌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  
  “沈捕头——”韩世昌转过头来看着沈破,那双眼里的困惑盖过了恐惧,“我发誓,我真的不知道杏花在船上说了什么。那晚在花船上,我连她的正脸都没看过几回!”
  
  “可是他不信。我想辩解——但是刚张开嘴,脑袋上就挨了一下。”
  
  他摸向太阳穴上那个最大的淤伤。
  
  “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  
  “再醒过来就躺在自家后门的石阶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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